刘半指

汪洋与奥巴马聊天,说,下班回家买菜做饭听老婆的。俺相信。相信他胡扯。不过俗话说的好,洪洞县里没好人。官到一级别,老婆孩子多的名字记不住。天擦黑尽琢磨着翻哪位小主的牌子,钻哪位大主的被窝,燃烧三亿精虫费尽脑仁的事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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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咱其实并不姓咱,更不叫咱。只因他口头禅对谁都带咱,日子久了,人们都喊他老咱,倒把他的名字给忘了。
  在家他和兄弟姊妹们称父母,当然是咱爹咱妈了。和老婆称岳父岳母咱爹咱妈的也没错。可出了门,也是咱咱的。
  老咱的爹原来是县运输公司的司机,公司黄了,把一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老‘解放’顶了他几年欠发的工资,下岗回家干起了个体运输。
  老咱跟着爹学开车,半年功夫,就能单独跑车了,可爹还是天天跟着他。为啥?老咱没驾照,一到考场就发蒙,三年也没过了关。
  那天,老咱开车拉煤,刚上了国道,就遇到交警查车,老咱赶紧和爹换了位置。
  “师傅,请出示驾照!”一个英俊的交警行礼说道。
  老咱把一个黑包包递过去,“看吧,都在里边哩!”
  交警看了半天也没明白,司机明明是个小伙子,开了门,咋儿就变成个老头儿啦?再看看小山似得煤车,交警开出了罚单。
  “不罚行呗?”老咱央求交警。
  交警很坚决。“绝对不行!”
  “那罚吧!反正俺没钱!”老咱对付交警的法儿多了。
  交警也不是那么好骗的,“没钱就扣驾照吧!”
  爹下了车,蹲在路旁树阴下吧嗒吧嗒抽起了烟。
  要证的事儿归老咱,爷俩是有分工的。
  “把证还给咱爹吧,行呗?”老咱跟在交警屁股后面小声哀求。
  交警狠狠瞅了他一眼,没吭气儿。
  “行呗?把证还给咱爹吧?”交警走到那儿老咱就跟到那儿哀求。
  交警想让他死了心,严厉的训斥:“求也白求,没门儿!”
  超载的车排成了队,一个个的接受着罚款。
  被罚的司机们心里嘀咕:今天遇上包公了,连老爹的证都扣呀!纷纷交款认错走人。
  太阳像个火球,把公路烤的直冒油。交警的汗水顺着脖子淌。正午了,公路上就剩下老咱那辆破车了。
  
老咱还是一步不拉的跟在交警身后嘟囔:“求你了,把证还给咱爹吧,行呗?”
  真是秀才遇到兵,交警被老咱缠的精疲力尽。
  老咱趁机从交警的胳肢窝里拽出那个黑包包,连声道谢:“咱和咱爹多谢警察大哥咧!”
  遇到这主儿有啥法儿,弄的交警哭笑不得。
  
  老咱的媳妇要临产,娘说:“歇一天,在家陪媳妇吧!”
  “咱爹让咱出车哩,不让歇!”老咱对娘说。
  娘对儿说:“就说娘让你歇的!”
  老咱在大门口喊:“爹!咱媳妇生孩子,咱娘让咱歇一天哩!”
  媳妇在屋里听的不对劲儿,喊老咱:“你胡咧咧啥哩,快喊咱娘,生咧!”
  “生咧?”老咱又惊又喜。
  “娘!咱媳妇生咧!爹!咱媳妇生咧!”老咱大呼小叫起来。
  “生的啥?”
  “儿子呗!”
  老咱狂喜:“爹!咱老婆生儿子咧!娘!咱也当爹咧!”
  “乱套咧!”
  “瞎咧咧!”
  街坊邻居听见了,笑的鼻子一把泪一把。
  这个老咱啊!
  
  

“半指!半指!”老婆尖着嗓子喊他吃饭。
  他从外面进来,瞪起眼珠子直冲老婆嚷嚷:“叫!叫!叫唤嘛啦叫!怎么回事你,说多少回了,不让你喊我半指半指的,就是记不住,我腻歪这名儿,知道不?!”老婆没言声,坐下来盛饭。心说,不叫你半指叫什么,又不是我给起的名。
  刘半指的名是娘给起的。娘一连生了三个孩子,先后都夭折了,一个也没养成。娘听人说,孩子全毛全翅的不好养活。等生下半指,娘一狠心,用剪刀把孩子的左手小指生生剪下一截儿,并给孩子起名叫刘半指。还别说,娘这一招灵验了,这刘半指不仅活了下来,而且还活得挺结实。
  看到儿子长大成人,娘打心眼儿里高兴。可是刘半指却不高兴了,嫌娘起的这名字不好,搞得他总是不顺。你说上学吧,上到半路赶上运动休了学,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;后来恢复高考,凭他的聪明劲儿考个大本不成问题,却只考了个中专;毕业分配工作,同学们大都留在了县城机关,他却分到了乡政府。乡里干了二十多年,甭说没熬个正职,混了个副职后面还是带括弧的。看看如今的同学朋友们,升得升,迁得迁,住得是小洋楼,坐得是小汽车,要多风光有多风光。再看看自己这副寒酸样,真是窝囊,倒霉透顶。
  怪谁呢,要怪就怪娘起的名不好。
  娘在时他要改名,娘不让,如今老娘早已入土,他自个儿能做主了。
  回到单位,看着少了一截光秃秃的小手指,他便打定了主意:首先把断指接上,然后改名。
  来到医院,医生说,断了这么多年,接不上了,如果要接,只能到整容机构接个假的。假就假的,反正不能再是半指。
  去整容院,花了二万块钱,接上了一截说不上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。不过,效果不错,从外观上看,如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,跟真的一模一样。
  半指这回高兴了,满意了,紧接着就想改名。叫什么好呢,跟“半”相对应的是“全”,对,就叫刘全美,十全十美的多好。改名的事好办,他在乡里工作,派出所的人都熟,很快改了名,更换了身份证,并见人就宣扬,他改名了,不叫刘半指改叫刘全美了。
  一天,办公室小李喊他,说有刘全美的一个邮件包裹。他一看是外地来的,地址挺陌生,但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都对。邮递员核对了身份证,就让他把东西领走了。回去打开一看,是一款新型高档手机。他高兴极了,看看,改名给他带来了好运,竟从天上开始掉馅饼了。
  刘半指换了新手机,走到人群中故意拿出来显摆。乡长问他,新买的?他说不是,是外地一亲戚寄来的。乡长知道半指外地没亲戚,就问从哪儿寄来的。半指说了地址。乡长听了就是一愣,起身去了邮局。
  原来,乡长的老丈人叫刘全美。退休多年,前年因病去世。乡长老婆为了继续领取工资,就没往单位上报死讯。单位不知情,就一直发工资,寄东西。
  乡长去邮局一查,果然是寄给他的。老邮递员退了,刚换了一名新人,老邮递员临走没把这事交待清楚,凡是刘全美的邮件要送交乡长本人,因此新邮递员就将包裹送到了乡办公室。
  乡长查明了真相,心里暗生气,但不能明说。他恨这刘半指,凭白无辜的改啥名,还改成了他死去的老丈人的名,照这么说该叫他爹了。他妈的,纯属一个混蛋玩意儿,敢跟老子玩过不去。
  刘半指得意没几天,噩运就降临了。
  组织部一纸调令把他平调到本县最穷、离家最远的一个乡工作。
  半指不服,闹不明白为什么要调他,去找组织部长理论:我都到了这把年纪,眼看着快退了,在这乡工作多年,虽说无功但也无过,至少还有苦劳吧,凭什么调我走。
  部长说,这是组织安排,如不服从调动,免去副科待遇,降为一般干部使用。
  刘半指窝了一肚子的火,回来后气得一拳捶到办公桌上,骂道:他奶奶的!这不是明欺负人嘛!
  新接的断指掉了下来,他又成了半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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